唐朝晖,文字就是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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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是重要的,因为他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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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8-5 星期二(Tuesday) 晴

总有一堆的词语,包括人物的名字,拥挤在我们说话的门口,稍不留神,某一个词就会突然插在我们的话语中,它的突然替换是说话者在完全不知情的时候进入的。

一个词,与我们正好要表达的词同时抵达话语的最后一个关卡。一个词语在要表达的意义之内,而,另一个与所要表达的意义毫无相关,这个突兀的词语的突然来临,话语者是没有反应,我们照常说出。

突然插入的词语,从哪里而来?它的源头是话语者那复杂的心理森林,那片广袤的森林里,遮天蔽日,隐藏着诸多情节,往日的生活结在那里蜿蜒成一种种怪兽。它们的每一次显身都是那么的让人不可琢磨。

简单是抗拒一切毒素的力量之神。无数种想法和念头,毒蛇般纠缠一起,我们只有通过语言来表达这些,纠缠的词语互相碰撞,谁也不知道哪个词语会甩出话语的链条。表达者依旧在畅所欲言地把那语言的链条硬生生地砸在人满为患的土地上,对于词语的调换而一无所知。

思维瞬间的突然离开,让奔腾的话语快车停靠在不属于它的站台,另一车头自动把话语接送到另一个终点站。

突然说错一个字,词在倒置、移动。通过语误的长廊可以抵达心灵颤栗着的那根弦。

我们奔走在生活的各个段落之上,匆忙地从一件事情的中间跳跃到另一件事情的起始,中间没有过度的动作,转换速度之快,有时让我们自己都惊讶于人的能力。
奔跑、匆忙、事件、工作、欲望、压力等词语背后的实质性内涵抽取着我们的精力和时间。繁杂中间进一步遮蔽了我们的意识和身体的真实状况。一个词语的语误,在我们不经意间出现在诸多词语之间,我们应该抓住这一难得的信息,语误,生命信息里的神秘之花,我们可以顺着那花之魅和花之香,进入我们神秘的生命之门。
我们不是对我们的身体不了解吗?我们不是无法进入意识的领域吗?语误给我们洞开了一扇虚掩的门,只要我们不错过,停下来,站在语误出现的地方,把当时突然所处的位置、环境和用笔记录下来。
语误提供的信息是立体的,是多方面的,它的后面隐藏着我们试图忘记和伤害了我们精神的可能。

古玩街才走了不及一半,我就听到她不断地说错话和词语,以前她是没有的,后面连续出现两次,我提醒她,她不信,后来一次她知道自己说错了,就说,肯定是昨天做头发的时候,做的时间太长,把脑子给做坏了。她说这些的事情,我脑袋里一片空白,我告诉她,“语误是有传染性的。”她才不会相信我这些怪话。

那一年,我写错字说错话,其中有一个字的频率是最多的,那个字在它完全不应该出现的地方突然出现三次,我与她说的时候,她在电话那端说,“那我就是突然降临的飞碟?”也许是我留恋她的原因,也是是我的矛盾心理,这个“雨”次才三次出现在原本这字无关的话语里。一个很没有意义的词,一个其他人的名字就被这个字给代替,他们还以为我在说她。

她就是语误的女人,这是一座遥远的森林,不要说深入探究,连靠近她的人都没有。里面很多地方是终年漆黑,与海底的深度是一样的,那些异兽和活体的植物,吞食一个人类的群体是轻易的事情。从高空的飞行角度,因为距离的错觉,万里不同树种的颜色和山体的细微变化,形成一幅幅图案,都是城市里的景象,尤以男人女人头像和身体图像居多,十五年以前在卫星图上显示的是一个时尚少女行走的样子,早五年一来,那个图象再次投放在城中心广场的一堵电子墙上,在节目的中间不断插播广告之前,这个图案都会从六个角度来集中出现三秒钟。
因为这堵电子墙,近年有很多支专业的和非专业的探访人群前往,专家学者与科学仪器同往,进入的结果只是一座普通的森林而已。在科学阶段早期,似乎任何事情,科学的触角都可以抵达,都可以给一个答案。在科学的面具面前,没有什么鬼魅可以藏身,没有解不开的迷。科学的第一手段是天需要它所说的科学的证据,没有它那系统里的一套证据,那科学就成功了,它就可以把它简单明了而复杂的程序来套用这森林,一切似乎就有了答案。
没有疯狂的人还是可以感觉到语误那个女人森林在经常光顾城市,有些敏锐的大脑感觉到了,尤其在人群混乱的时候,语言纷飞的时候,急速的语言通道里拥挤着词语的大军,这也是她特别偶尔现身的时候。就那么一个词,夹带在所有顺溜的语言中。

我们曾经用利器伤害过的语误的女人,词语携带着那些可怕的场景和人物一直沉入意识的最深层面,她躺在那里,脚很少挪动,身体都在睡眠,其他词语唤醒不了她,何况要关注的事情和人太多了,众多的词语携带着意义纷飞于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
随着时间的移动,连她的词语家族都快把她遗忘,这样的结果,早期也是她所不想的,越带后面,因为静中生发出来的安宁之美,感动了她所有内部的细胞和部位,她喜欢了这种安静。
那个被伤害过的女人终归还是一个鲜活的活体,她总有浮出身体海平面的一天,她总要遗弃一些她不需要的死亡的细胞。她突然插队在某一句没有任何重大意义的话语队伍中,或者相反,她浮出的位置时机正好是主人最紧张的时候,身体的许多部位是缩紧的,这样势必有些部位被拉送,她就从那些巨大的缝隙中掉出来。她也不知道现在是凌晨几点,但她出来了。就单单地与身边的任何词语没有连带关系。

接近语误的女人比较好的方式是与她随意的谈话,什么都谈,从时间的选择到环境的位置和谈话的内容,都是随意的,放松放松还是放松。她也许感觉到了一些惬意的和风,从城市的一些树林里呼吸到熟悉的气息。森林的边缘谈到酒吧里的音乐,包括那个叫雨的女人,他一直希望她真诚,希望她过得好,还有那老男人现在的落魄,也不是他所希望的,那权力的老男人曾经对他怎么样,他已经真的不在意,时间、生命和死亡可以带走一切,他与她谈着这些,她知道,她就是那个叫雨的女人,他们总会谈到那男人,都是他提起的。
随意的话语词语越来越多,这里,只能够说或许,语误的女人会现身一次,或许不会。我提醒身边的人,但她总会出现,我们不要轻易地遗忘掉这些语误的女人们,她必定是我们身体的某一反映。我们也许可以顺着这一微弱的信息抵达一个奇妙的地方。
科学再次在电视里说话,说我绝对,我绝对了吗?任何人都知道,绝对的事情是没有的,我怎么会去绝对?电视、网络、报纸、杂志和书籍里面充满了太多的无聊和恶心。我才不过多的去闻这些垃圾的味道,只是当我去丢垃圾的时候,才可以隐约闻到一点垃圾固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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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晖 发表于 2008-08-05 11:30 | | 分类:新散文 | 评论: 2 | 浏览:435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7-29 星期二(Tuesday) 晴
庇护的缺席,预示着下一粒棋子的失误。不再有人在阁楼的屋顶上来来回回,动作的表面还是没有变化,已经无法控制,程序的灯亮在第五个交叉路口。

遗忘以汉字的形式,一粒粒落在书的空白处,题目在显赫的位置遮蔽了两者的角斗。

伸手可及的一块玻璃,推倒她的形式,向勇气吹嘘着自己的尺度。
昨天还有一位二十岁的女性从这窗户爬进来。

跳蚤是会发光的,她看见了,一粒文字大小的跳蚤,站在一页纸上,发出腐臭的一点亮。

字与字之间发生了关系,格式重新被一双手设定,她也参与了那支手的预谋和后来的终结。她试图抽身,镜子里的映像告诉她,必须吸自己的血。
其实,喝一杯水就足够,事态在事情的另一件华衣里完全异样。

她终于开口说话,说出来的是口令。时间还是八点钟。

青春的冲动还是那样黯然地躺在墙角的沙发里,我测量激情的数量,文字在胸腔里埋伏着,伺机等待一只迷途的猛兽,抓住它,是始终的想法,从十六开始,就没放弃过。

七十年代,她五岁。他刚从那茅屋里走出来......

唐朝晖 发表于 2008-07-29 12:50 | 正常 | 分类:散文诗 | 评论: 0 | 浏览:362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7-29 星期二(Tuesday) 晴
感谢沈从文先生,让我走进了一个淳朴的自然之林,到处是朴实的树木和老人,还有厚实的青年人,每个人与山林一样自然地生长和死亡,那条来回于生活中的渡船,那老人和狗,还有那个腼腆的少女翠翠。就那么几万个简单的乡村式样文字,构建成一个沐浴着我精神的世界之林,净化着我疲倦的灵魂。鼓励着我不与城市里的那些狡猾之人为伍。
沈从文先生在边城里给我灵魂以安慰,之后,他在另一篇文章里有乡村的砍刀劈向那些城市里的伪道士的无赖和流氓,他是在评点那个时代,但把这些文字放在我们今天的任何一个城市和乡镇,也是恰如其分的。



......

唐朝晖 发表于 2008-07-29 12:46 | 正常 | 分类:散文诗 | 评论: 0 | 浏览:139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7-29 星期二(Tuesday) 晴
凯尔泰斯,匈牙利人,2002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四年以前,我还在湖南长沙工作,我首先读到的是《命运无常》,但只翻看了三页,因味道不对就放弃了阅读。2008年3月初一个早晨,我把他的《航海日记》打开,就两行文字,彻底把我吸引。一个月时间,我利用零碎时间一行行阅读着他的日记,他的片断对应着我片断式的生活。

凯尔泰斯来回于集中营投影的路上,他在阴影部位寻找着自己的影子,几十年过去了,太多的时间被阴影束缚着,他有必要挣脱?有必要回避?回答是否定的。
他的文字始终围绕着集中营每一个点与面,试图解开每一个细微处的结,那些用生命绕成的人性死结。

幽灵般的梦魇,使早起的身体越发倦乏,那些死亡的烟雾还萦绕在醒来的鼻孔里,那些制服的枪口无处不在,一具具倒下的身体重新站起来,回到他们原来的家里,拿起农具,下地种田。
依旧是那些残留的梦,能力巨大的他,却发挥不了任何作用,一股股喷涌之力,被生活的分割器和集中营窒息着,他一次次需要叔本华、克尔凯哥尔的只言片语来帮助自己发出第一个字母的音。
我与他一样,在第一个音和最后一个音消失之后的......

唐朝晖 发表于 2008-07-29 12:46 | 正常 | 分类:散文诗 | 评论: 0 | 浏览:126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7-29 星期二(Tuesday) 晴
书名:一天上午的回忆
作者:[法]马塞尔•普鲁斯特
翻译:沈志明
责编:张红梅
出版:燕山出版社
说明:每每阅读普鲁斯特的文字,有如行走在来去自由的大山和丛林中,灵魂的大山,思想的丛林,恣意的喜悦,吹过森林的天空,灵魂在歌唱。

失眠的灯光,把一件件事照亮在一晃而过的火车经过的房子里,墙壁上的人和故事,在奔涌的声音背景里虚实交映,黑白的简单线条划伤每一根神经。

神殿的高大记忆,都不及那个神甫抓住我卷发时那些往上拉扯的动作,虽然他死了,我的卷发也没有了。可,记忆在梦里一次次苏醒,睁着眼睛看我逐渐老去的身体……记忆让我们知道自己在老去……我在记忆的河流里永远年轻……告诉自己……年轻……老去……

重现,生命中一个卡在关键部位的词。重现宇宙之美,自然之悲壮,还有性的快乐。
今天立春,道路上重现一座城堡的惊恐之美。
谁在美丽中迷失。我与自己打着招呼。

这是本不好鉴定的书,散文、小说还是评论,都不是,又都是。个人的记忆联想......

唐朝晖 发表于 2008-07-29 12:41 | 开心 | 分类:散文诗 | 评论: 0 | 浏览:132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7-29 星期二(Tuesday) 晴
道林•格雷,一个无暇的羞涩男子,面对自己的画像,他在激情的梦幻状态中许下愿望,准确地说是祈祷:若能让我永远年轻,而让这画变老,世上就没有我不愿意给的东西!包括灵魂!
对美和纯洁万般崇敬的精神情绪之中,画家把这位美少年画在画布上。

亨利勋爵士,与画家扮演的是一个相反的角色。
他是魔鬼的化身,他有一整套近于完整的付诸于行动的哲学观念,他的关键词是:魔鬼、丑陋、虚伪、不与苟同、巧言善辩等等。

画家是向美的崇敬者,是善良、忠诚、直言的替身。
道林•格雷是人的象征,在魔鬼与神之间,他选择杀害了画家,而与亨利勋爵士终身为友。

道林•格雷因为祈祷,他的身体一直年轻着,一年、五年、十年、二十年,道林•格雷本人始终于二十年前祈祷时一样年轻、纯美。老去的和变化着的是道林•格雷画像。
道林•格雷本人每做一次丑恶之事,道林•格雷画像的表情就会丑陋一分。他杀害了画家之后,道林•格雷画像上还滴着血。
......

唐朝晖 发表于 2008-07-29 12:20 | 偷笑 | 分类:散文诗 | 评论: 0 | 浏览:13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9-13 星期四(Thursday) 晴
http://img4.tianya.cn/photo/2007/8/11/4331970_2649447.jpg


休息室的椅子


这是三张六条腿的椅子。两块弧形的铁是从废弃的铁板上割切下来的,那随意的一个弯,感觉电焊工当时根本就没有用粉笔画任何一条示意线,两只手握着焊枪想像着自己坐下来的靠背弧度,一条任意弧线的铁条从钢板上掉下来,他没有去看这块铁,接着又在钢板上找第二个可以切割有这样弧线铁条的地方。
两块弧线铁板安放在椅子的两边,青灰色的粗糙纹路,有过被打磨的痕迹,可能就是在另一块铁板上敲打了几下完事。两跟圆钢管从这边伸过去,连接这两块弧形铁,正好搁我们的脚,另外的三跟圆钢管悬在我们膝盖弯里面。最上面的四根圆钢管可以放我们的头。
中间用无数跟软的齿轮皮带串联,人坐在上面晃悠悠的。
我们都知道休息室是正方形的,但谁都没有想到这么一间随意的房子竟然正方得如此准确。得出这个结论全部是那三把椅子的原因。三条完全一样长的椅子。
丢弃在工厂里的任意一个东西被我们捡来经过切割变成让自己舒适的东西。就像休息室这三条椅子,随意地组合了我们的惬意,谁又不会在意它们,但,就是它们承载了我在石灰窑的所有故事,不至于让我的生活飘落在时间的浩淼中。每天坐在上面看完一本书,我总是随意地把它丢在椅子上面,工作完了,就坐在上面睡觉。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地保存着每一个细节,哪怕是我没有打干净的石灰。它的青灰色,在我们身体的打磨下,呈一种温暖柔和的色彩。
上四点班,吃了饭,我与徒弟首先走进休息室,换上蓝色工作服,几个大圆的石灰斑点已经浸在衣服的颜色里面,其余地方的干净愈发显示出它的大。她的工作服是全新的,有一股好闻的味道。
今天几点下班。她问我。
明知故问,四点班肯定是四点上班零点下班。我用没有商量的口气说。
我们两个人早点走,我们提前把工作给做完。她天真的说。我喜欢她天真的样子。
我用手抱着她,她用嘴唇看着我。我们靠在了一起。
门被突然推开,是我们的副班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用吻闻到了她少女清香的味道。门一响,我们两个人本能反映地弹开,副班长已经站在门口了,我们两个人坐在椅子上,他看到了我们,三个人成三角形呆了几十秒。没有一个人说话。副班长反应过来时,他转身关上门出去了。我们躺在椅子上晃悠了几十分钟。
白天的椅子是不露神色的,三条椅子内敛地紧靠在墙的暗处,只看到在椅子上坐下和离开的人,没人会注意到椅子。它似乎不受干扰地在白天睡觉。晚上的零点班就不一样。我们每个班在没有实习女生的时候,正好就六个人,每两个人躺一条椅子,头靠着头,脚往两边伸。十二点半左右,我们工作完,就从各自的工具柜里拿出各种睡觉的工具来。铺在椅子上的小被子,用衣服做枕头,盖的东西就更不一样。睡觉前,各种东西一堆堆的放在椅子的中间。睡下去,各种奇形怪样的铺盖就展示出来。与我睡得时间最长的是我们班上的一个大我五岁的女同事,是大家公认的石灰窑第一个美女。我总是说,我与窑子里的第一美女文妹子睡了四年。我与她共一条凳子。
我只有盖的东西,就经常共她的枕头睡。很成一段时间我有把双手放在头顶后面睡觉的习惯,我认为是我在十六七岁在椅子上睡觉养成的习惯。我们石灰窑的年轻人几乎都这样,但它们大多数是跟中老年男人同睡一条椅子。我对文妹子说,这就证明了我这种把手往后伸的习惯不是因为你养成的。
不过,这么多年了,在石灰窑我一直把她还有刘琴当成我的姐姐,成分像石灰一样干净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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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晖 发表于 2007-09-13 15:18 | | 分类:新散文 | 评论: 8 | 浏览:367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9-13 星期四(Thursday) 晴
http://img4.tianya.cn/photo/2007/8/11/4331991_2649447.jpg


休息室的墙


石灰飘起又落在不远的地方,每天如此。
由于灰尘覆盖得太多,整个空间都是石灰的白,一般人会忽略这间休息室,连同里面的二十四个工人。休息室是正方形,长宽各四十米,与周围的房子区别不大,只是其余房子里安放的是机器,这里进出的都是工人。
从屋顶到墙都是水泥倒制的,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是直线,直线屋顶,直线墙,直的屋角,直的屋檐。它是工厂的一部分,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由灰尘和水泥构成。两扇窗户每年都要换玻璃,但就从没见它新过,全部是灰。墙上到处都粘满了石灰,时间一久,白色的灰沉淀到有一定硬度,就成了墙,尽管有些灰会掉落一点,但还是那种讨人喜欢的样子。
站在休息室的东边,高大的料坑成为房子的背景,景深幽暗,高大的厂房伸出很远。
我收回目光。脚边落满了樟树叶子,枯黄地铺满了进入休息室的路,这里的空间比较宽阔,我们一工作完就站在这里打掉身上的灰尘,互相打闹着。十几个全身是灰的人,用披风帽重重地打,分厂的一些领导说有点像龙卷风,把灰一股脑卷出来。
现在没有什么来打破树叶和休息室的安静。没有一种声音来改变这样的静。休息室是安静的,没有一个人走出来,树底下的路是安静的,只有昨天晚上落下来的树叶。绕休息室一周的水沟,也是绝对静止的,上面重叠着落满了黄叶。没有人打开水龙头的时候,水沟里就保持着半沟清水,水不会流动,可以清晰地看到沉在沟里的洗发水袋子等物什。
水沟就一铁铲宽,打扫这里的卫生时,把铁铲往里一放,推着往前走,到了一转弯,就尽量平提起来,一铲淤泥就轻易被处理,好像一切在设计者的预想中。
七点多钟了,这是早上。淡红的阳光呈温暖的样子,落在休息室后面的厂房上。几角更高的屋檐把阳光遮掩成几种模样怪气的阴影形状,平面地斜落在往下的屋顶,与休息室屋顶的平,形成对比的错落。有什么东西在逼近,在唤醒些什么?我想那就是图形的力量。
经过窗户,往休息室里看,只能看见石灰的玻璃和自己突兀的影子。里面也看不见外面。从东边转到北边要经过休息室的一个角,只能够侧身,外面一跟四方形的柱子撑着料坑厂房。转弯,四十五个巨大的料坑一字排开,往西,往西,一直往西的排开,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矿石。休息室与料坑一墙之隔,西边只露出了半堵墙,窗户几乎隐在了水泥柱后面。
窗棂与墙之间裂开了一条缝,从水泥屋顶以下开始裂开,从墙开始的地方弯弯曲曲地一直往下,走得很艰难,十年了,好像一直在往下走,走到齐人高的头部时,那裂缝似乎有些收敛,缝窄了点,可比上面的缝更明显,我们经过时,喜欢把手上的烟蒂往里塞,大部分是冒着烟的,我不抽烟,就塞口香糖。缝在快到达休息室的门框时,它就以罕见的线路往上走,是那种突然的掉头,使人想到逃跑这个词,往上几十厘米,它又流水般往左掉下去。
这扇门一般是不开的,理由是灰尘太多,实际上大家心照不宣是在防止某个积极的领导突然推门进来,看到大家在睡大觉,这多不好的。我们开动机器的时候,西边的门就会虚掩上。现在门还是关的。现在还是早上。
西墙一年四季没有阳光。有些杂物不合适宜地出现在墙根部。那些白的纸或者是烟盒,在石灰的白中很耀眼。
转到休息室东边,就完全没有光线了,这是一间很大的工作厂房,不高,很压抑,四面是墙,只有三个长长的通道可以进出。一般的人进来了,是很难找到出口的。里面一年四季亮着两盏一百瓦的白枳灯泡。这是石灰窑的重要工作场地之一。
通道这边的最尽头,东北边有两扇门成垂直的角。一扇是窑长的工具房,房间不大,与火车车厢差不多,里面堆放着各种可以维修石灰窑设备的工具,我也有一把钥匙,窑长说每个班长要自己修理一些机器的小问题。
另一扇摇摇欲坠的灰色门,就是进入休息室的正门。它像一个含蓄的故事隐在文字的中间,不易被人读出,它在冷静的灰色调中,无所事是地随意让人关上或打开,它不会在意什么礼貌礼节。我们一般是踢门而入。每次我们都是尽心尽意地工作,劳动完了,就假装生点气,踢踢门,装出风风火火的样子,发几句玩笑的牢骚,用脚踢开门,又用脚把门重重地关上。
我们发牢骚的动作与门差不多,松了一个螺丝,好像就会掉下来,但始终不会有什么变故。我们石灰窑有二十四个固定工人,从工作到退休,基本上是来了的就没有提出再离开。我们三个人是十五岁左右进来的,原来说等身体养壮实了,就去电炉上班,可十年了,没一个人走的。后来,罗成因为他爸爸的原因,才在第十一个年头的时候调走。这扇门也是,它每天好像都是摇摇晃晃的,可它一直这样,根本不要考虑它会倒。一直要等到年底的休息时间,窑长才会来修门,他边用力地钉着钉子,一边会责难四个班的班长越来越懒,敲个钉子都要等他自己来弄。
门上一条斜的铁梯子通向石灰窑的二楼。那里可以直接上到休息室的屋顶。
站在休息室的屋顶,清晰地看见休息室西边十一层楼房高的石灰窑,在它面前,休息室就是它日积月累的一块灰尘,附在石灰窑的跟部,毫不起眼。初次到石灰窑来的人,都会忽略这块不起眼的大灰尘片。
休息室的屋顶与地上同样的塌实,时间一久,我们对这屋顶的每一块水泥预制板熟悉到它们哪些能够承受很重的重量,哪些地方最好不要去砸。
我是丁班的班长,有些时候,我一个人会爬上石灰窑的最高层,发现探测线有问题,就要叫躺在休息室里的同事出来放线。我再大的声音喊他们,他们永远也是听不到的。我就在十一层的石灰窑顶层,稍微转一转,通常可以找到一块废弃的铁或者是大半截耐火砖,我就从窑顶上仍下来,沉重物重重地砸在休息室屋顶上,沉闷的声音可以让休息室里的每一个人听到,他们大叫着“不要砸了”,跑到那条落满樟树叶的路上就可以看到我,我在窑顶上用手势来表示他们应该做的事情。
石灰窑最底层的四个方向都有一层与休息室屋顶一样的水泥板,只是各自高低大小不一。进出这些屋顶的惟一通道是石灰窑工作场地的各种窗户,每一扇窗户基本上都只剩一个窗户木框,玻璃是没有的,偶尔还可以看见窗户中残留在里面的半跟窗户木条,它直直的垂下。我刚才为了不弄出声响,手才稍稍碰上了它,大部分时候,所有人都会忽略它,好像它是一扇高出地面半个人高的一扇门。
十年了,我经常绕着休息室的四个方向安静地转圈。坐在休息室的屋顶是常有的事情,一座就是一个小时。选择一块稍微突出的水泥,很多次,我选择的几乎就是稍微靠近东边的这块水泥,坐在这里可以看出很远,上班和下班的工人。很多时候就那样坐着,什么也没有想。
与我不远的前面,一株说不上名字的植物从石灰水泥中长了出来,下部的枝叶最多,细细长长地向上生长,一片片石灰叶子,比绿色更招人喜欢,好像这是一株生长石灰叶子的植物。它稀稀疏疏地高出屋顶,摇曳在石灰窑的墙壁不远处,像那些飘扬的石灰。走过去,折一根枝,石灰已经完全像皮肤一样紧紧地吸在叶子上,它们是不会因为剧烈的扯动而掉落的。手上有绿色的汁,湿湿地从断口浸出来。另一截在植物上的断口,没来得及适应用绿色来看这个世界,参差不齐的眼神里表情突兀,甚至是惊讶。
我跳出窗子,噔噔噔地下楼,只要我按下开关,密集的石灰飘起来,马上就会为那株植物完好地包扎好伤口。
我拿着那断枝,踢开休息室的门,大叫着,“同志们,做事啦,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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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晖 发表于 2007-09-13 15:10 | | 分类:新散文 | 评论: 0 | 浏览:825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9-13 星期四(Thursday) 晴
http://img4.tianya.cn/photo/2007/8/11/4331995_2649447.jpg


王兰


不论是湖南铁合金总厂还是它的所在地湘乡,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和九十上半叶,那地方干净得像座村庄,所有道路两边的玉兰开着清香的白花,早起的贩卖蔬菜的人,天蒙蒙亮他们就从城市的各个地方走进菜市场,城市的居民或者是从农村进城不久的农民,他们都在用劳动经营着每一天的快乐。不象现在走进这座城市,麻雀虽小,但里面蕴涵了所有大中小型城市所具有的淫乱的功能场所,霓虹灯在夜晚分外显眼,货币就在这些灯光的屋子里通过男女的交配(不再为生育)而流通,今天似乎是一个肉体狂欢的年代,在狂欢的长假里,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平常的日子里。经历了狂欢的肉体节之后的我们——人,状况与以前相比我想是有益的。我相信我们的呼吸会有那么一天平息下来。日子可以比我生活的上世纪更干净平和。只是需要一长段时间的磨砺。
王兰是我曾经的女朋友,也是一个试图结婚的对象。知道她的名字是从贺湘水和楚夫子口里,他们经常说起她,楚夫子想办法在撮合贺湘水和王兰他们成一对,每次聚会我们也会为贺湘水打劲加油。可情况一日不如一日,后面听说到了王兰不开门不让贺湘水进去的地步。楚夫子证明了这件事情的真实性,说王兰一再重申她们只能是普通朋友,再这样,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果然,后来在贺湘水的再次表白之后,她们已经不再往来。半年后,贺湘水已经与另一个女孩开始了他所谓的爱情长征路时。我很偶尔地认识了传闻中的王兰,她完全不是贺湘水他们说的那种泼辣的女孩。
她是我的女朋友中惟一一个没有去过我们石灰窑的人。我与她说过很多次,希望她去看看我最喜欢的给予了我太多快乐的石灰窑。她一直没有去,她认为她爱的是我,与其它无关,但我真希望爱我与石灰窑有关,因为那里弥漫的白色灰尘,是纯洁干净的,我喜欢这种干净的快乐和直接。没有任何的暗斗,什么事情都是摆在两个人或者是台面上来说。不象所谓的很多“知识分子”,他们表面笑呵呵的在与你聊天,在关心你的生活,而实质上对你深怀嫉恨,他们的计谋已经在这种微笑的后面实施。很多年以后,我就亲历过这些事情。而在我们石灰窑不存在这种情况。有意见就冲天而说出来,有时候甚至做打架状。说完之后大家还是朋友。
王兰终究没有去过石灰窑。她知道大致的情况,毕竟她爸爸是工人,她也经常到她们自己的工厂里去,知道工厂一线和二线会是什么样子。她从未看到过我满身灰尘的样子,每天我都是穿着干净的衣服去上班,到了工厂再换上工作服,到下班之前洗澡的时候,我就把工作服往水龙头下面一丢,把水开到最大,让水冲击着衣服上的灰尘,再用脚使劲地踩几十脚,洗衣服的工作就算完成。
从我们工厂到她们工厂要经过很长一段路,王兰是那个工厂医院里一个不错的医生,是名牌学校毕业的大学生,我不愿意穿着一身灰尘仆仆的工作服让她的领导和同事碰到,我不认为穿工作服是丑事情,但我在外面可以穿得干净和稍微时尚一点。
我昨天上的是四点班,回到她那里的时间已经是十二点多,两个人一说话,就到了凌晨两点多才睡着。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他在桌子上给我留了张字条:保温壶里有热牛奶,桌子上有我刚在食堂里买的面包。你好好睡觉,中午我回来做饭。
吃了东西我就再也睡不着了。我把昨天没有读完的《浮士德》拿起来重新读,我不知道为什么,这部长诗我以前跟本就没兴趣读下去,而现在就像读通俗小说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它,还做了一本厚厚的笔记。
中午十二点不到,她就敲门回来了。我们一起下楼,这是她们工厂里唯一的一栋公寓楼,她是一个人住,但里面是没有办法和不可能做饭菜的。我们就在她家里做。
说到她父亲,是我最内疚的一个人,他是一个善良的老工人。王兰的父亲已经五十二,到了退休的年龄,但他就两个女儿,王兰是他的小女儿,大学毕业就分到了工厂医院。问题就出在他二女儿身上,我叫她姐姐,她已经结婚了,并且有了一个儿子,工厂政策是顶职子女必须是没有结婚,因为儿女的户口是跟妈妈走的,如果让她姐姐顶职,工厂不易于还要把她儿子的户口一起迁过来,这就多占了一个城市户口名额。王兰爸爸的老伴在十多年前就去世了,他很希望大女儿进城,那就他没有什么遗憾,今年是她父亲在争取努力的第二年。看来希望还是少。
我们回她父亲家正好要经过菜市场,我们就在市场里把菜买好带回去。
王兰以前与她父亲的关系极端恶化,已经到了父女不说话的地步,原因主要是父亲找了一个后妈,王兰很不喜欢那女人,甚至与那女的有过正面的交锋,她父亲肯定在姿态上站在那女人一边。我反复跟王兰说,你父亲那么好的一个人,最亲的人肯定还是你,他的话是站在你的对面,但行动你们终究是一个人,你是他生的。王兰与他父亲还有很多有意见的事情。我是个把人生看得很短暂很突然的人,一切事情都可以在不可意料中发生,所以应当与所有人为善,珍惜亲情友情,尤其是对父母,我们在长大,而他们在一点点衰老。
自从我与王兰相处以来,她不仅与他父亲非常和睦,而且与她那还没有进门(但已成现实)的后妈也开始说话。我与王兰交往以后,几乎与我的所有朋友没有了往来,一次,因为远在衡阳的文友叶口到了楚夫子的宿舍,我去了,那天聊得兴起,王兰突然在外面大声叫我,她已经不是生气,而是在发怒,整栋房子的人都听到了,楚夫子他们叫我马上回去。王兰是关心我的睡眠问题,但我那天确实生气了。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有了阴影。
当然感情上的事情不是可以用事情说清楚的。我第一次向她提出分手时,她晕倒了,马上送她去医院,医生说了她的情况,说这很危险。吓得我不敢再提。我想找个她心情好的时候再说。
后来我们还是分开了。她是我很内疚的一个女人之一。
这篇文章我为什么要在最前面写一段“肉体狂欢和放纵”的内容,我是有原因的。我与王兰相处一年多,但我们没有发生过性关系,我这么说,并不是想说这样与高尚有什么关系,不要认为我是在故做姿态,或者怀疑我有生理毛病。我想说的是:“没有肉体的狂欢和放纵”的我们依旧幸福健康。
有一点我是相信的,在我们经历了:没有肉体的狂欢和放纵,到肉体的狂欢和交易,再到后来的肉身和精神的平和。这几个阶段过后,我们会更健康的。我希望现在肉体的狂欢快点过去,包括所谓的绝对的商业现象而与心灵相距甚远的文学艺术,也告别商业的狂欢,行进到自然社会的艺术本身里去,告别过多的商业。今天,还有很多我们需要告别的事情。

我感谢我有个健康的工人身份。我不会与工人身份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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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晖 发表于 2007-09-13 15:08 | | 分类:新散文 | 评论: 0 | 浏览:754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9-13 星期四(Thursday) 晴
http://img6.tianya.cn/photo/2007/8/11/4332001_2649447.jpg


女一号:与迎春花相关

场景一:
在总厂的团员通讯会议上,第一次见到她,她是工厂职工大学的代表,她与众不同的是那一头天然蓬松的丝丝弯曲的头发,用一根短短的蓝色松紧带扎着,不怎么说话。会议室是在总厂的中心,也是总厂的第一主要办公楼,厂长、书记等要职部门分五层,各个办公室里的人都是我们所羡慕的。

场景二:
出宿舍,一百米,一个小斜坡,我上下班的必经之路。
初阶段的她,我只记住了她在我自行车的左侧,在斜坡的加速中,她一次次背着书包,在斜坡下往上走,我们相向而行,只有一瞬间的交叉,自行车的速度在加快,她步行的速度在减慢,就在这种快与缓慢中,我记住了她。
只有一次,她在上坡,我在后面看见了她那一头具有特性的头发,我在她身边下了自行车,我的速度与她相等,我第一次与她同速度同方向的上坡。
时间是缓慢有致的,只是我们每个人都被不同的方式加速或缓慢。
“你好”。
“你好”。
“我们认识”
“对”
我们在另一种环境中的认识改变了我们的生活。
以后,我们又有了几次相等速度,相同方向的机会,从职工大学到斜坡,到她的家和我的宿舍,中间是一大段的马路,两边生长着苍郁的法国梧桐树,树高大,两边的树枝经过打剪,都向马路中间靠,形成一个天然的绿色马路屋顶,路右边是工厂家属宿舍,称为上生活区,八十多栋房子,新旧不一,格局基本是一样,每栋六单元,每户一个小阳台,两室一厅。高矮控制在六层,只有西北角的一片房子有所不同,是五十年代德国专家设计的八栋房子,四层高,没有粉刷,红砖露在外面,白色的石灰浆在细小的红砖中形成一根根线条,很多年了,一直好看。
上生活区住着近400户工厂家属,马路左边是一大片农田,属于梅坪乡,一条污水渠道穿过田地。工人对梅坪乡的人没有太多好感,说他们不讲究,脏、懒。工人也经常与他们打群架,多少年影响了一些感情。实际上问题的根本落在一个钱上。梅坪乡的很多地方与工厂接壤,说水污染了他们的田地,烟尘害了他们的菜地,等等。
我与她走的这一段马路,就是一条分界线。


场景三:
她敲门。
我的单身宿舍房间里光不是很亮,我住四楼,顶层,与一位老师傅同住,他的妻子在醴陵县,一个以产瓷器出名的地方,也产花炮。他的妻子和一儿一女都在农村,家里就经常自做花炮。他经常回家探亲,一个月要回去一个星期。她来的那天他回去了。
我当时也买了一些书,分两个地方堆放着,书桌上一排,床上一排。她很漂亮的翻着我的书,我一直认为她很漂亮,只是个子不高。她性格很好,无论是在享受快乐还是在承担痛苦。她的性格让我觉得她很美,一个安静的女孩子。
我们坐在光线并不是很亮的书桌前谈话,美妙的文字,在当时真是美妙。没有后来对的清醒、沉重和轻松。那时的美妙中,最主要的是有一股激情,不是酸。
我说了,我只记得她神形的线条,交往了这么久,她的话、我的话,一句也没记住。但她很清晰、很丰富的留在我的记忆中。
我不得不相信,人的声音在记忆面前,在时间中,是毫无可取之处的,没有意义的。声音被时间轻而易举的抹掉,不留一丝痕迹。
声音只是当时试图深入对方的手段,实际上,没有手段同样可以进入对方的生活。
当声音成为表白、燥音和真诚的假象声,我就开始厌倦声音的一次次重复,久而久之,历经一定的阶段,这种声音的厌倦就成了厌恶。
如果说声音是有效的,那为什么?她的声音我没有记住,哪怕是一句也没有留下来。只有她的神、色、形、气,并且一切是那样活灵活现,甚至是有色有香。
声音是时间的第一个弃儿。

场景四:
她身体不是很好。
在白色的医院里,我抓住她的手,她心脏病突发,是因为我们一次剧烈的争吵,那时我们两个的生活有许多部分是交接在一起的,互相影响着对方,我们各自保留的生活已并不太多。
她不想告诉她妈妈,她妈妈多次警告过她,暂时不可以交朋友,因心脏有问题,要平静的学习生活。
针一次次扎进她的静脉,当时我们去了湘乡市比较正规的医院:湘乡市第二人民医院。
回忆那病房,并不怎么光亮洁白,甚至有一些阴影和黑色的脏,也许是痛苦和心急影响了记忆的光亮。记忆同样是一个时空,有具体的事物,只是这些具体的事物在实践中,不再具有可触摸性。它们只是一些符号,摆设成一个可以分辩场景的道具。
我们看见记忆,也必须有光。记忆的光就是思想和心情。那天我们两个人的心情极端复杂,我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她心脏病突然死去,我一定不活,并想好了怎么死:抱着她一同跳涟水河,从桥上往下跳,不再浮起来。四天后,她出院了,医生说以后要注意,不要要死要活的。


场景五:
她妈妈到我房间里来时,我已经搬了宿舍,住在一栋与稻田相距不到十米的小楼房里。
从我见到她妈妈第一眼开始,我就感觉她妈妈的硬和冷,绝非软弱之人。她父亲是从另一个单位调过来的,一看就是那种明事理,但不太管事理的中性人,不刚不弱。
她昨天晚上一个人爬起来,拿了一把长剪刀,就往屋子外面跑,她妈妈说,她昨晚想自杀。实际情况是,她是听了妈妈唠叨了一个下午后,她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又闷了一个晚上。到凌晨两点多钟她还没想通在我与她妈妈之间的选择,她就想一死了之,她妈妈夺过剪刀,就以为她在梦游。
我对她妈妈一句话特别深,“我没想到,我养了她二十年,还不及你与她一年的感情”。这句话有一点像一部电影《兰陵王》,从上集到下集,对话特别少,几乎全靠肢体语言来表达,主演是以孔雀舞闻名于世的表演艺术家扬丽萍,她们用身体语言求神去魔,求情达意。从表面上看,许多艺术家在她们的初期阶段,都是有章可循,有物可辩可触,可越往后走,艺术家就进入了一条玄而神秘的河,无象无物,无形无体,只有意会的观赏性和冥冥中的共鸣。
她妈妈这一句话,把我与她女儿的其余声音全部取消,只留下这一句。她妈妈的话、我与她的生活、她姿媚的线条构成了我们的那一段生活。
后来,我远离了她,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看到了扬福音不同于以前的美术作品时,我几乎是顿醒,口中直呼他为大师。各种女人的神、形、气都在他随意的线条中起伏成形成色,种种线条都是对女人的感觉,线条在生活中呈现,突显出来。生活是他画的正面,反面是过去和明天,扬福音去掉的是生活中繁杂的琐碎的共同的生活细节,留下的是大写意中的小写意。
———那么一根线,就是人共同的记忆。
从千万种丝弦中,挑离出几跟细微的线构成块,包容着千万年的生活,这需要一种境界。


结尾:
我与她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从没有过说分手,两个人就在一种至今我都不明白的原因状况下,越走越远,远得她的生活与我很陌生,回到两个不再相干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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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晖 发表于 2007-09-13 14:18 | | 分类:新散文 | 评论: 0 | 浏览:78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


书名:《勾引与抗拒——当代艺术十年纪》
文/唐朝晖
图片主编/顾振清
装帧设计:小马哥•橙子
出版:河南文艺出版社
定价:32.80元

《勾引与抗拒》分为五部分:
冷兵器时代:冷的生活和一些物质制约延续着我们。
当欲望戴上面具:人的另一面总是站在我们自己的背面。
节奏暧昧:生活的节奏细节里有些暧昧的色彩。
抗拒的若干颤音:站在生活的对面,我们应该抗拒某些生活?
被勾引的城市:与城市相关的文画。
......

唐朝晖 发表于 2007-08-24 20:19 | 正常 | 分类:散文诗 | 评论: 6 | 浏览:111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8-24 星期五(Friday) 晴



[全 部]  

唐朝晖 发表于 2007-08-24 20:17 | 正常 | 分类:散文诗 | 评论: 1 | 浏览:1009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8-20 星期一(Monday) 晴
http://img6.tianya.cn/photo/2007/8/11/4332002_2649447.jpg

刘卓


刘卓是一个双重性格的人,这是在我写下她这个名字之后突然想到的。
她刚分到石灰窑的时候,与我是一个班。她眼睛大大的,谈不上漂亮,但长得有个性,脸上的皮肤长得比较蛮,但还是细腻的那种,只是有种蛮的感觉。在我见过的女子中,没有一个有她这样的皮肤,她刚中露出柔。
在所有工作过程中,刘卓都会穿戴整齐,安全帽防止脑袋受伤,厚重的工作皮鞋是保护脚的,她把浓密的黑色头发藏在披肩帽里,不让灰尘沾上去,口罩是每个石灰窑人都会自觉戴的,没有口罩,根本就办法工作。每次看到她一件不纳的穿戴上,我就想笑,她越穿戴整齐,越不像我们里面的一员,总觉得有些地方别扭,不自然。这个时候,她就取下安全帽对我们做出威胁的样子,不让我嘲笑她。她虽然皮肤有点蛮蛮的,但性格是那种柔的女子。
做完事情,我们几个小伙子,都是迫不及待地跑到外面,恨不得一口气把身上所有的东西赶快拔光,把安全帽摘下来就往地上一丢,几乎是突然之间,安全帽滚得到处都是,我们几个人的安全帽顶全部是砸坏的印痕。我们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披肩帽,拍打得到处尘灰飞扬。她总会最后一个从工作场地不急不忙地走出来,她绕过我们打灰的地方,一个人站在风的上游,一件件不急不慢的解除掉,她把安全帽取下来放在稍远的一块铁板上,把头轻轻后仰,把披肩帽的带子拉开,用右手抓住帽檐,由前往后地把帽子摘下来,她的黑发露出来了没有一点灰尘,她再一粒粒解开那件青灰色新工作服扣子,很小心的衣服脱下来,里面她穿了一件不是很抢眼,但也还算好看的外衣。我们几个人才不会这样麻烦里里外外穿几件。她甩着工作衣上的灰尘。之后,再用衣去拍打裤子上的灰。这个时候,我们的清理工作早完成了,而她才开始。从来就没有看到她急过,只看到别人急她。
她妹妹无论从相貌到性格与刘卓都不相同,她妹妹更柔一些,不是这种慢性子,属于那种聪慧型的女孩子。她妹妹在湘潭读书,经常到我们石灰窑来玩,与她姐姐一起上下班,班上的人就要她叫我姐夫。看得出她对我是友好的,这个时候她总是笑。
我们约了很久要到刘卓家里去玩,终于等到了大家都在的一个时间。
师傅陈芳一听刘卓说她家的位置,就说曾经到过她家附近钓过鱼。他夸大口说,可以找到她家,要她提前回去告诉家里人我们会去玩。
去刘卓家的主要是我们班上五个人,加上已经是窑长的陈芳、几个实习生和另外石灰窑几个与她玩得好的男男女女。还有一个是与她同时进厂,同时分配到我们石灰窑的女孩子,她们住同一寝室,我们经常在一起玩。这么一下来,我们的队伍大概有十一个,每个人骑辆自行车,浩浩荡荡地从工厂出发。
穿过县城,往东方向走。刘卓家住东郊。出城三公里左右,陈师傅带队,往右拐进一条还算可以的乡村级公路,沙石路面,干净得没有泥巴和灰尘,从一条铁路的桥洞下穿过,陈师傅说,这是一个去刘卓家的标志之一。还是往右,出现了一个小型水库式的发电站。这里立刻开阔起来,附近没有一栋房子,没有人就没有脏的东西进入我们的视野。到处是发黄的草,浅浅地铺满了整个河床和河堤。外面是大片的稻田。没有人真好,我的感触又来了,文映用她一贯的口气说,那你不是人,你今天是到你岳母娘家去,买了什么东西。
大家借着这个话题开着我的玩笑。我与刘卓表面上从来就没有谈过什么爱,但内心我是喜欢她的。她是我们石灰窑惟一一个还喜欢文学的女孩子,是我惟一一个还可以交流的人。她也经常借我的书去看,《朦胧诗选》《北岛诗选》,我还极力向她推荐过《日瓦戈医生》。她都读得很认真。我们经常在一起,还有很多次单独的机会,我经常上她宿舍去吃饭。
她住下生活区,房子就是我刚进厂住的那一栋。她住五楼,窗户靠马路。晚上,我总是可以站在马路上就可以判定她是否在家。白天,有时候我就站在窗户下喊她,她的回答稍微带点嗲声,我可以感觉到她是从房间那头跑到窗户边来看我们的。“上来吧”。我们慌慌张张的骑车快速离开,因为我们站的位置是这栋房子的西边,几十个窗户都朝向这边,经常有人往窗外泼水,我就不止一次亲眼目睹着几个人被上面泼下来的水活活浇到,浇湿了问题不大,重要的是谁知道上面倒下来的是什么水,可以设想,完全干净的水,是不可能泼掉的,那就可能是洗脚水?洗衣服的水?洗碗的水?反正是洗过东西的水。可幸的是,我们从没有被淋过。
那次我们到刘卓家玩到快天黑才回厂。那次我们大家是很开心的,也就是那一次,我知道了我的身高是个问题,因为我从小到大就从没有怀疑过我身高的问题。刘卓事件过去没有半年,我又忘记了我的身高问题,我总认为自己虽然不是很帅,但绝对在中等之上,另有一种气质,这是我真实的想法。但终究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与现实的距离还是很远。刘卓的爸爸,是从我们二分厂退休的老师傅,他们家就两姐妹,一切按老规矩,姐姐刘卓自然而然地顶职进厂。刘卓的爸爸她说,小唐人不错,又爱学习,又有长进,就是身高不理想。
这个“就是”彻底地断送了我与刘卓的另一种可能。在她那房间里,就我们俩,在我们没有过开始的情况下面,就正式结束了我内心的那种喜欢和爱意。分别之前,她主动拥抱了我。我的眼泪出来了。
不久之后,她找了我们工厂里一个画画的青年,个子肯定比我高,当时的他在我们县里小有名气,并且他还在我们的一文化部门做兼职的设计。不久之后,他们结婚了,那男的有一套父母给他们的房子,他家是县城里的,不象我家在农村。我还是很高兴,毕竟她找了个还不错的男人。不久之前的一个晚上,在我完全没有料到的情况下,刘卓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想来我这里,我问她怎么?她在哭。哭得我也很伤心。我说可以的。
后来,她终究是没有来。
这么多年了,我像想念我的所有工人同事一样想念着她。她是我一个在没有入睡,就宣告梦已经结束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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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晖 发表于 2007-08-20 19:44 | | 分类:新散文 | 评论: 1 | 浏览:863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8-20 星期一(Monday) 晴
http://img6.tianya.cn/photo/2007/8/11/4332003_2649447.jpg

陈芳


到今天为止,陈芳是我第一位也是惟一一位手把手教过我知识的师傅。
我们坐在二分厂的教室里,课桌是新的,木材都是原木那种新鲜的白,只是到处缺胳膊少腿的,是工人上课没有事情做的时候,就用各种工具来玩桌子。这是工厂子弟李志勇告诉我们的,他说,他哥哥就在坐过的十多张椅子上刻下了德国纳粹的标志。他还说,他哥哥曾经在上课的时候把一张课桌给烧了,老师开始很严厉,后来,他哥哥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他的同事把日本的国旗刻在课桌中央,他说他很讨厌日本大部分人那种死不认错和猥琐的形象。结果是我们最担心的,因为在课堂里突然冒出了浓烟和大火毕竟影响太坏了。后来,那老师说,因为你们都是工人,要我哥哥下次不要这样。最后那老师还说了那个刻日本国旗的工人,说他什么不可以刻,要刻这些。
我们几十个人坐成六排就这样胡说八道地培训了半天。
我的座位靠窗户,我就喜欢坐临窗的位子。
教室外面是两个巨大铁皮桶子,有三层楼房高,里面冒着白花花的蒸汽,六跟管子从桶子的不同位置拉出来十多米,在教室前面重叠着一起转弯,不知道通到哪里去了。后来才知道这是供应澡堂的蒸汽。
桶子里不断发出咕咕的声音,白色的气体一阵阵腾起。
我来工厂已经一个月了,以前是在工厂生活区搞军训。今天是第一次真正的进厂,才正式开始我的工厂生活。我们八十个人中,大部分人不知道自己会被分到一个怎样的单位。我根本就没有考虑工种问题,只想到终于要成为一个工人,一个可以自己挣钱养活自己的人就高兴。
在我们村子里,能够进城当工人的没有,尤其是这种大型企业。经常有人说我们工厂厂长比湘乡县县长级别大,他们是不可以管我们,工厂属于中央冶金部管。谁大谁小对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马上有单位工作。
培训技术,老师说等会有各单位的负责人来领我没走。
我们在等着被人领走。
我与谭泉、罗成三个人是这次进厂年纪最小的,听说也是工厂历年来最小的工人。我十六岁不到,其余两个比我还小。也许是刚搞完军训的原因,我们三个人整齐地跟在来领我们人的后面,我走前面,铁轨上全是石灰,我们的黑色皮鞋马上变成了白色。宽阔的厂房下面是一堆堆青色的石头。我们横着在两个料坑中间的一条水泥墙上走。两边的石头高出我们个子的三倍。我两边看看,真不知这些小石头是怎样堆上去的。
领我们来的人已经推开不远的一扇门,我们隐隐看到了里面的人,门打开着,我们三个谁都不肯先进去,最后有两个理由应该是我先走,我比他们大,他们说刚开始是怎么走的现在就怎么走进去。
我第一个走进石灰窑休息室,他们跟在后面。里面坐了好多人,我根本不可能看清楚他们,就赶紧找个坐的地方,因为带我们来的人说,随便坐。他们两个人也跟我坐在一起。后来他们俩就成了我在工厂里为数不多的走得很近的朋友。
我被分到石灰窑丁班,师傅就是班长陈芳,他还兼副窑长。后来老窑长退休,他就理所当然的成了正窑长。
他不适合当官,因为他没有领导的魄力和那种惺惺作态的老练。我们很多人都弄不明白,一个与领导搞不好关系的人,一个喜欢冲动的人,一个经常与年轻工人混在一起打牌,又经常输,输了还请到家里喝酒的人,怎么会当上窑长。
但把石灰窑的二十四个人一排,想想又确实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他不仅有资历,而且技术又好。人又不坏。
师傅陈芳嗓门很大,喜欢叫人不断地做事情。尤其是停产期间,四个班的人不倒班了,就一起每天上白班,大家闹哄哄的,他就喜欢今天这里做点事情,明天那里叫我们去做。这个时候,以前与他同班的,我们班上的文映就喜欢开他的玩笑,美眉效应在师傅陈芳身上经常得到体现。她说,陈师傅,你一次说了,我们这两天都要干些什么活,我们今天上午干脆把事情一次做完,下午就到你家里去会餐。每人凑份子。其他美眉工人附和着,还会盲目的夸陈师傅很会体贴人,是我们石灰窑的好窑长。这样一折腾,事情就这样定了。事情也很轻松地做完。
美眉们与师傅陈芳的关系是那种绝对的朋友和父辈的关系,她们才这样明目张胆地在他面前撒娇。我们同事十年,这个我保证他的纯洁性。
在后来的接触中,我隐隐感觉到他其实是个很喜欢安静,但他又害怕安静的人。
石灰窑他是家长,我们是成员,这是事实,我们每个人都发自心底的认同,并且做到了,这一点完全区别于那些所谓的企业文化说的空洞的家的概念。我们就是一个自然的家。


上料工作场地最里面的机房里,灯不是很亮,他转身才两分钟就拿来一个白枳灯泡换上。这里的灯不可以熄,要一直开着,要让上面配料的人清楚地看见里面。他已经是第三次跟我说,钢丝跑槽了,你第一步要做的是自己赶快按开关停了小车,之后拉电闸,让上面的配料员按不动开关,再把钢丝调回到槽里时,一定要配料员下来配合,不然会有生命危险。石灰窑的所有工序我都是在与他有关的情况下学会的。
很对不住他的是,我经常与人说起师傅陈芳的时候就说一个很让他恼火的故事。
我们上白班,中午不到,是人精力较好的时辰。石灰窑引风机坏了,我们开始工作,以前开动引风机,工作场地里到处都飘满了薄薄的白色石灰,现在可好,引风机坏了,所有的灰尘一点不剩地飘满了工作的所有场地,开始还看得见人,随着工作时间的累积,灰尘也在累积,慢慢的我们看不见站在对面三米外的人。因为是大生产期间,一线要大量的石灰,所以,我们没有办法也要工作。
实在没有办法工作,灰穿过两个口罩进入口腔,我的喉咙闻到了很厚的石灰味道。要做的事情都看不清。有人与师傅陈芳去说,没有办法工作,他把口罩一拉,大骂,再坚持十分钟会死啊。我们坚持完十分钟出来,完全成了石灰人,身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厚厚的石灰。那次创下了一个记录。我们班上六个人站在外面,像六堆石灰。师傅陈芳一身灰的想去喊钳工来修理,正好那钳工经过我们石灰窑。师傅陈芳大声叫他过来。对方说要去一线三号电炉,没有理会陈芳。
一线一线,你们其他钳工死哪里去了,你给我到这里来。师傅陈芳有点来火了。
你们这老弱病残的单位急什么急?另一个来的钳工附和着。
师傅陈芳一急,冲了上去,什么?你说什么?老弱病残?
你这个猪X的还要打人?
钳工开始骂人。
你这个X猪的,再骂,老子真打了。
师傅陈芳虽然身子骨不强壮,但有一身的力气,打两个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师傅陈芳真的与他们两个人打起来了,我们五个人以拉架不要打的名义拉着他们的手,让我师傅陈芳好好的凑了他们几下,然后拉开他们三。
后来,打架的事情我们没有怎么提,但陈芳式的“倒式骂人法”成为石灰窑的经典。
你这个猪X,
你这个X猪的。
我X死你的娘,
你娘X死我?没有那本事情。
以次类推的骂人法,在我们工厂流行。


我与师傅陈芳每天上班都在一起,直到他当上了窑长我们才分开。因为窑长是每天上白班,而我是要三班倒。我们表面的疏远不是从分开开始的。而是后来,我们石灰窑又进来一批新工人,他们六七个人经常在一起打牌喝酒,而我这两方面都是不沾边的。
我与师傅陈芳表面在疏远。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们在一起六年,我了解他,他了解我,从我每次有工作上的失误时,他看我的眼神可以感受得到,他把我当很亲的人。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对他说过什么,但在我心里我知道,我一直把他当长辈和最好的朋友,是一辈子的亲人。
我想给师傅陈芳画个像。
头发,稀稀疏疏的几百跟,很细,微卷在头的后半部,前面光秃。一身浅灰色工作服(上下班都是),一双永远没有新过的工作皮鞋。一眼的单纯和直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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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晖 发表于 2007-08-20 19:34 | | 分类:新散文 | 评论: 1 | 浏览:81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8-20 星期一(Monday) 晴
感谢感谢!!!
特别精致的证书上午收到!!!
1000元人民币下午也收到了!!
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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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晖 发表于 2007-08-20 15:18 | | 分类:新散文 | 评论: 3 | 浏览:742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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